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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话祭灶
时间:2018/1/29 17:16:49   信息来源: 朔州市钱柜777官方网中心
  现在的有些人,喜欢过洋节日,以为时髦、洋气。殊不知中国的传统节日,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有着丰厚的文化积淀。大年、元宵、清明、端午、七夕、中元、中秋、重九、腊八、小年、除夕,等等,哪一个没有几千年的传延历史,哪一个没有丰富的文化内涵?岂是那些洋节日可以比拟的!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”——岂只过年,每一个节日都牵动着中华儿女的乡愁。马上要到“小年”了,不妨就说说小年吧。
  农历腊月二十三,俗称小年。小年距大年只剩七天,是大年的序幕。小年有小年的习俗,小年俗中最重要的就是祭灶。
  灶神又称灶王爷、灶马爷、灶君、灶君司命等等,是专管每家每户炊事及言行善恶的神。灶神平时供于家中,腊月二十三要上天向玉帝汇报一年来的工作。人们要送他上天,叫作祭灶,或称送灶。在我最早的记忆中,祭灶,还是一项比较隆重的仪式。腊月二十三晚上掌灯时分,要在灶神前燃烛焚香,陈设供品。其中有一样必备而且比较特殊的供品,就是麻糖。麻糖很粘,是用小米熬制成的,嚼起来粘牙。除了供奉,还要在灶君神像的嘴上抹一点儿。听大人们说,用麻糖粘住灶神的嘴,免得他到了天上嚼舌。在祭祀的同时,要“炒麻麻,爆豆豆”, 鸣放鞭炮,噼啪作响,这是为了使灶君听不到人们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。祭祀毕,就把灶君的神像揭下来,与黄表、“空位”(祭神的纸钱)一同在厨灶前焚烧。焚烧时要在火上酹一些酒。其用意是让他喝得迷迷糊糊,想打小报告也不能。人们一面在祭祀他,一面又似乎在捉弄他。但必要的尊重和礼节还是有的:焚香燃纸时,要给他磕头,而且因为灶神要从炕洞里通过,所以,原来坐在炕上的人,都要下地恭送。当酒的蓝火苗渐渐低下去将要熄灭时,就迅速捧入灶门,火苗与纸灰都被吸入灶膛,化作轻烟去了。孩子们虔诚地随大人作完这些仪式后,就可以分食供品中的麻糖。
  我参与这样的祭灶仪式大概只是六七岁前的两三年。后来,小年前连“拨朗子”叫卖麻糖的声音也听不到了。到文革时,连神龛也被作为“四旧”付之一炬。重新吃麻糖,已经是改革开放后的年代了。
  祭灶民俗,历史非常悠久,流传十分广泛。大约商周时期,人们就有祭灶风俗。《论语》就记有“与其媚于奥,宁媚于灶”的俗语。“奥”是屋内的西南角,“灶”是做饭的设备。古人认为“奥”和“灶”都有神,所以设神主以祭。先秦时,祭灶被列于“五祀”(灶、门、行、户、中雷)之一。
  在我国,民间尊奉的神很多,但常年被堂而皇之供于家中的,似乎只有两位,一位是财神,另一位便是灶神。过去,应县城乡居民,几乎家家堂屋中都有财神龛和灶神龛。文革前我家里也曾有过。财神龛比较大,高约1.5米,宽约90厘米,供于堂屋正中。龛里面是用细布绘制的三层人物画像。据说上面一层白净面目的是文财神比干—后来读《封神榜》知道,比干被封为文曲星;中间一层红脸的是武财神关公关老爷;下面一层黑脸的是“迎祥纳福”的龙虎玄坛赵公明,就是伟人毛泽东所说的“赵公元帅”。还有些小神分列于各自左右。灶神龛比较小,高不足财神龛的一半,宽约50厘米,供于堂屋东壁。龛里是灶神和灶奶奶像,用白纸印制,一年一换。像的上部约三分之一,是二十四节气表,某月某日立春、雨水等,一看便知,有点儿类似现在的挂历。周边也有一些小神像。神龛的柱子上有楹联。灶神的楹联是:“上天言好事,回宫降吉祥”。横楣是“一家之主”。无论财神龛或灶神龛,都精雕细刻,油漆彩绘,十分精致和考究,如果保存到现在,无疑都是文物,价格不菲。
  关于灶神究竟是谁的问题,各种典籍说法不尽相同。《淮南子》谓:黄帝、炎帝“死作灶神,职司人间善恶”。《礼记》孔颖达《疏》谓:“颛顼氏有子曰黎,为祝融,祀为灶神”—祝融者,火神也,灶、火同神,似有道理。也有说灶神是燧人氏的,等等。但在山西、河北一带,人们把张奎奉为灶神,灶神奶奶是高兰英。应县民间多持这种说法。我在文革前见过的灶神像,大概即以此为据,一男一女,两个很富态的人物。张奎和高兰英是《封神榜》的人物,分别被姜子牙封为“七杀星”和“桃花星”。
  小说里的人物虽属虚构,但被民间尊奉为神的,并不鲜见。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关羽不必说,因为他同时也是历史人物。《西游记》里的杨戬,也被民间奉为神。旧时我村大庙西配殿,就是供奉他的,俗称二郎庙。《封神榜》里的人物被奉为神的更多。比如奶奶庙,应县过去几乎村村都有,城里大概不止一座。绝大多数奶奶庙里供奉的,都是“三霄娘娘”,俗称“三圣母”,是主管生育的神。三霄娘娘,就是《封神榜》中的人物:云霄、琼霄、碧霄。直到现在,每逢农历四月初八,应县城里许多老太太都到净土寺去敬幡,那幡上面还是写着“三霄娘娘保我子孙平安”。由于奶奶庙已经不复存在,人们只好把幡敬到佛殿里去了。就连暴虐无比的纣王天子,也因为获封“天喜星”而被人们尊为喜神。每年春节过后,人们共同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迎喜神。
  凡被民间尊为神的,多与他们的“生前”行为或死后封号有关。比如杨戬二郎,生前英武,无恶行,《封神榜》上虽无其名,但人们根据他在《西游记》中“擒拿妖猴”的表现尊其为神。三霄娘娘尽管生前助纣为虐,但她们被姜子牙“敕封执掌混元金斗,专擅先后之天,凡一应仙、凡、人、圣,落地先从金斗转劫”。“混元金斗,即人间之净桶”也。所以民间奉为神明,至今,家中有儿童的人,仍然对之诚惶诚恐。然而张奎,生前助纣为虐不说,死后封为“七杀星”,也似乎应属凶神之列,不知凭什么被人们尊为灶神。灶神虽然级别不高,但“偷吃瞒不了灶神爷”,可谓美差, 香火旺盛。就如某市的自来水公司经理,官虽不大,但“水是生命的源泉”,谁能离得了水?经理因此而风生水起,财源滚滚。言归正传,也许是由于他的夫人高兰英获封“桃花星”,能主“桃花运”吧,于是被人喜欢。 当然,张奎被尊为灶神的时间,不会早于《封神演义》产生的明代。明以前民间祭灶,另当别论。
  有趣的是,宋代以来关于祭灶的诗词很多。如著名诗人苏轼、陆游、杨万里等,都有祭灶的诗,可见祭灶风俗之盛。尤以宋吕蒙正的一首最为脍炙人口:
  一碗清汤诗一篇,灶君今日上青天。
  玉皇若问人间事,乱世文章不值钱。
  也有人把这首诗记在罗隐名下,文字略有异同。现代,鲁迅先生的一首《庚子送灶即事》也为人熟知:
  只鸡胶牙糖,典衣供瓣香。
  家中无长物,岂独少黄羊。
  最有趣的,莫过于清代朱彝尊的长诗《醉司命辞》。灶君的形象被刻画得维妙维肖,既有点儿可恶和可笑,也有点儿可爱。全诗600余字,大部分篇幅是灶君训斥主人的话。一开即对主人恫吓:“凡子所为,吾窥其萌。反愬于帝,何患无名?”接着表白自己的身世和权威。然后就数落主人,别人家条件多么优越,我受到怎样的尊崇和礼遇,你家是多么寒碜,我受了怎样的慢待和委曲。“责子之过,宁有终穷?”愤愤不已。静听灶君数落完毕,主人开始诚惶诚恐地祭灶。诗是这样描写的:
  “主人闻言,大小稽首。翁谢于前,姥拜于后。
  炼香以烧,剪纸而焚。饧糕粉荔,杂遝上陈。
  注瓶以酒,盛食于盆。藉糟漉滓,涂之灶门。”
  尤其最后对灶君被灌醉后上天见玉帝时的描写,令人忍俊不禁:
  神遂陶然,延霄奋举。前导娇孙,后随六女。
  帝召司命,询其所主:“凡有过愆,尔其悉数”。
  司命入觐,行步偊旅。䚔䫶两目,醉不能语。
  香烛纸马,陈设供品,阖家礼拜,看那仪式,与应县旧时祭灶的习俗了无差别。供品中的“饧糕”,也叫“饧”(音xing),就是麻糖,或叫饴糖。只是在灶门上涂酒糟,一般情况下没有,仅以酒代之。诗题《醉司命》,就是“让灶君司命喝醉”的意思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载:腊月“二十四日交年,都人帖灶马于灶上,以酒糟涂抹灶门,谓之醉司命”。
  灶君酩酊大醉,由孙子、女儿(据说灶君有六个女儿)陪同上了天。当玉帝召见他时,他走路佝偻着腰,两眼直瞪瞪的,连一句话也说不出。人们祭灶,或者说醉司命的目的达到了。
  我想,祭灶,最早是表达人们对火的一种敬畏之情,由上古以祝融或燧人氏为灶神可知。后来,人们心目中的灶神或许有变,但敬畏之心和招祥祈福、消灾免祸的良好愿望一以贯之。
  祭灶一完,除夕马上就到了。灶君“上天言好事”,汇报完今年的工作后,还要“回宫降吉祥”,开始新一年的工作。除夕,人们还要迎接他回来。
(文/ (编辑:宁瑞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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